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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皇庙学校对外搞宣传，请电视台录制专题片。在拍德育部分时，吴校长建议让学生到乡里敬老院献献爱心取些镜头。
        学生是在吴校长亲自带领指挥下，穿着校服，戴着校牌和红领巾，举着校旗，排着队伍到敬老院的。敬老院七八个老人，有服务员和炊事员。院长姓张。吴校长向张院长说明了情况，希望能给予配合。以前其他学校也来搞过类似活动，张院长微笑着说：没问题。 
        然而，就开始行动的时候，出现了一种尴尬局面：打扫卫生的同学不知道该往哪儿扫。因为敬老院的院子和屋地，一早就被服务员打扫干净了；准备为伙房抬水、提水的同学，发现伙房唯一的水缸盛的满满的，且是自来水；院内的晾衣绳上，整整齐齐晾晒着洗净的老人衣服和翻晒的被褥；厨房的碗筷很有条理的摆在橱柜里；房间的桌椅用具，也被服务员拾掇得井然有序。。。。。。
        吴校长没想到会是这种现象，一时觉得无从下手。记者毕竟见得多，建议说：我们主要为取几个镜头，让同学们象征性地干几下就可以了。
        学生太多，工具太少，夺住笤帚的开始在院子里“打扫”；夺住水桶的问张院长水井在哪里？敬老院曾是一家旧工厂改造的，供水用的是水塔，院子里还真找不到水井。张院长忽然指着隔壁的住户说：你们去哪儿，哪儿有水井。几个女学生围着张院长要洗脸盆，要脏衣服，要洗衣粉、香皂。张院长一时忙得找不着北，只好让那些女学生把铁丝上晒干的衣服摘过来洗。为了配合记者取镜头，有的还把已经晒得平展展的被褥摘下来，装作刚从屋里拿出来晒的样子，重新又搭到晒衣绳上。到厨房洗碗的同学，不小心把碗弄碎了一个，脸羞的彤红，张院长大度的说：没关系没关系。
        因为学生来得多，许多找不到“活”的还傻乎乎地站在那儿，显得很没趣。张院长说：你们可以搀老人散散步。同学们立刻争先恐后地将几个老人搀出来，每个老人身边围着五六个学生，又是捶肩，又是揉背。有几个学生打来热水，给老人脱掉鞋袜洗起脚来。
        记者对吴校长说：可以了。吴校长问：镜头够用了吗？记者说：足够了，效果很不错呢。吴校长满意地笑了笑，挥着手对还在“忙碌”的学生们说：集合了集合了。见同学们还没过来，又催了一声：快点集合了！
        其实这时候，还有一部分同学手里的“活”还没有做完。比如“洗衣服”的女学生，刚刚将肥皂打上，或刚撒了些洗衣粉，刷子才刷了那么几下，白花花的泡沫浮了一层；比如抹桌子的还没有把抹脏的抹布洗净拧出来，然后再搭到脸盆架上；尤其是为老人洗脚的，刚刚为老人搓洗了两下。他们是准备给老人再剪剪脚指甲的。听校长“集合”的号令，走不是，不走也不是。吴校长第二次催促的时候，大多同学都是草草收场后跑去集合的。唯有这几个学生，总不能让老人的脚还在那里泡着就走人吧？
         张院长似乎看出了孩子们的心思，走过来，仍然笑着说：没事，你们快去集合吧。
        队伍站好后，吴校长跑过来握住张院长的手，晃着说：谢谢！谢谢！张院长显得十分激动，对着摄像机也连连说着：谢谢！谢谢！谢谢校长和同学们为孤寡老人献爱心啊！
        如果事情就这样过去，也就没事了，后边的故事也可能不会发生，偏语文老师让学生们以此为题写一篇作文，并反复强调不能落入俗套，要写出真情实感。其中一个叫奇奇的学生写了一篇题为《这是不是欺骗》的议论文。认为学校这样做，是在搞一种形式，并且与电视台、敬老院联合起来搞的一种形式，学生们则是这个形式的牺牲品。然后学校再拿这种形式去招生，实际上是一种欺骗行为。吴校长知道后，大为恼火，开了全校师生大会，让奇奇站出来，对这篇作文深刻检讨。
        那天天气特别好，时不时刮一阵风。奇奇站在师生们面前，歪着头，一脸不服气的样子。大家看见，奇奇的下嘴唇被奇奇咬得白青白青，渗着红红的血。
        会议结束后，奇奇把那篇作文一把一把撕得很碎。风将那些碎纸片刮起来，在空中上上下下地飘，极像一群翩翩起舞的白蝴蝶。